说说冰箱

2016.06.28

有关冰箱的描写中,我很喜欢 Ana Maria Shua 的《夜声》:「夏天的夜晚,平静而温暖,唯一听得见的声音就是我女儿睡眠中的呼吸,以及冰箱在高温中呼求伴侣的温柔低喃。」把制冷机的机械噪声比喻为呼求伴侣的嗓音,太温柔了。

冰箱代表着某种安全感。几立方米的空间里,陈列着能喂饱自己的必需物,代表着足以果腹的慰藉和不用操心的生活。打开冰箱门,沁人的凉意和暖黄的灯光一起登场,在烦热的夏夜尤其是种安慰。

和陌生人合租房子,令人沮丧的事情之一就是共用冰箱,那几乎是一个生物尸体储藏室,脏乱加怪味重灾区。每搬一次家,第一件事就是清理冰箱,犄角旮旯里藏着之前的租户遗留的过期罐头、长毛的水果、腐败的蔬菜,还有冷冻室里冻成冰砖却无人问津的五花肉。唉,当久了这样的冰箱可能会郁郁寡欢吧。

如果是自己家的冰箱,管理得当的话,情况就要好得多。冰箱也是需要有人照顾的。要我说,虽然是家庭成员都能使用,但一个家庭里的冰箱实际拥有者,其实是家里对「吃什么」有绝对话语权的那一位。

不是所有食物都适合放进冰箱。比如冬瓜先生就很受不了冷藏室的低温,在里头待上一两天就会鼻青脸肿(不大可能是被旁边的葱花小姐打的)。我看过一本日本料理研究家写的、教人如何冷冻保存任何食材的书,如获至宝地翻完后,晚上把萝卜土豆削了皮切成小块用密封袋装好放进冷冻室,第二天晚上拿出来解冻煮了咖喱,胡萝卜和土豆的口感变得软绵绵的,吃起来像是泄气的皮球。我遗憾地看了好久躲在褐色酱汁里的萝卜和土豆,它们也一声不吭地和我安静对峙着。

冰箱允许人们把富余的食物寄存在它体内,它来替我们保管,对抗细菌和损毁。如果不小心对待这份宽容,就会酿成悲剧。长霉的豆瓣酱啦,发臭的鸡蛋啦,我猜都是冰箱的不满和抗议。

被食物摆放得满满当当的冰箱给人安全感。当然啰,塞得一团糟也不行,呼吸不过来。近藤麻理惠在她那本很有名的整理术书里建议最好把东西都直立起来收纳。「我最喜欢的食物是红萝卜,所以我的冰箱里用来放饮料的地方,都直挺挺地立着一整排红萝卜」。于是我每次想象萝卜们精神抖擞立在冰箱里严阵以待的样子,就觉得好好玩。

我喜欢冰箱,也很喜欢吃胡萝卜,虽然不知道和近藤麻理惠说的红萝卜是不是一种萝卜。我已经想好了,等有了自己的冰箱,我也要把胡萝卜直挺挺地立成一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