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外面吃

2016.06.30

据说人类吃早中午三餐,不完全是生理需要,而是因为人要社交。规定一天里三个时间,人们得以停下手中的活儿,聚到一起,吃上一顿,说说话。我几乎工作日的三餐都在公司吃,非常规律。时间一久,日复一日的供给只能算是果腹而已。吃饭这件事,若只是为了重拾埋头苦干的力气,就变得无聊起来。所以,如果哪个工作日临时起意晚餐要去三站路之外的某家餐馆吃,那真是有种忙里偷闲的开心。饭前饭后的那几个钟头,像是放了比双休日还珍贵的假。

但这样的时机很少。大多数时候说「走,我们去外面吃」也只是在公司附近的几家常去小馆子填饱肚子,然后带着这样那样的顾虑和心事匆匆回家。当然,决定了去外面吃,选择哪一家、点什么菜也是令人头疼的一桩事,尤其是饭点的时候。喜欢的店前肯定排着长长的队,那些可以马上吃到嘴的店,又多少有些不尽人意。好在这种头疼总会在食物入口的后一秒化解。

在选择餐馆这个问题上,我没什么经验。我信赖迈进一家餐厅的第一感,只凭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是喜欢或讨厌。选餐厅若是只考虑性价比,未免有些捉襟见肘。要我说,贵得肉疼的高级餐厅也不妨偶尔去一次,那的确是人生难得几回的体验;但是更实惠又暖心的还是那些朴实无华的平价美味,以及生产出那些美味的气氛、与你在同一盏灯下共赏美味的人。

我挺喜欢五道口那家没名儿生煎,那儿是个接地气的美丽新世界。每次去都是夜幕,狭长的巷子染着黑色,店里毫不吝啬地亮着通明的灯光。那场景很普通,却让你的身体彻底松解下来。「一切等吃完这碟生煎包再说吧」,就是那样的感觉。点的菜上得非常快,翻桌率很高。坐在窄小的餐桌前等餐时,你发现所有人的表情说话和嬉闹的声音都扩大了,交融在一起,后厨师傅们把它们揉进包子里,端上餐桌抚慰那些饥肠辘辘的人。他们以同样的姿势咬一口包子,脸上洋溢着类似的笑。我很喜欢那种笑嘻嘻的气氛。

几年前去香港的时候,一下港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慕名去翠华餐厅吃饭,是么地道上的一家。人多且嘈杂,可能因为生意太好,操着一口港式粤语的服务员帅哥不大乐意招待来客。我异常局促地点了一碗鱼丸面、一盘青菜、加一杯丝袜奶茶,吃罢了觉得也不过这样。那次就餐的体验放大了我作为外来者的尴尬,让我觉得自己像做错了事。

去外面吃一回无非是想寻求不一样的体验,这体验应该首先是舒适而自在的,其次再是美味的。我宁愿去一家让我觉得舒服但饭菜并不那么合口味的店就餐,也一次都不想再把脚踏进像么地道的翠华餐厅那样的空气里。

伦敦有一家裸体餐厅,进去吃饭的人都要脱掉衣服裸露身体,只许穿肉色的内裤加古希腊式的树叶环绕遮挡。想象中赤身裸体就餐会让人感到不安,但也可能刚好相反。不知道他们的主厨是否会光着身子做料理?如果是的话,做出来的食物味道会不会有不同呢?还有,在英国阴冷的冬天里那家餐厅是否开足了如夏天般的暖气?人们进门后依次脱下棉袄、毛衣、内衣,像卸掉自己的肉身在人世间的累赘和盔甲,隆重地为就餐做好准备。多有意思啊,真想去那里吃一次看看。

听说日本也打算开家这样的餐厅,如果供应日本料理的话,不知道赤身吃刺身又是什么样的感觉呢?